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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散文:二婶儿

    发布时间:2021-07-22 12:34:06      浏览:38


    散文:二婶儿

    二婶儿

    我跟着母亲去隔壁二婶儿家。母亲和二婶儿说话。二婶儿是三个孩子的母亲,是三个女孩儿的母亲。

    二婶儿在哭。这样哭的二婶儿很丑。二婶不停地把鼻涕眼泪抹下来,甩出去,或者干脆擦到袖子上。我不懂,人为什么要这样哭,哭得没有一点自尊。母亲劝,就手从晒衣绳上拽下条毛巾,二婶接过去,整条毛巾捂在脸上。

    我一直站在母亲旁边,呆得无趣。我突然注意到,在二婶身后的炕沿边上,耷拉着一截粉红色毛线绳。那线绳好看,说是粉色吧,又不全是。我没有见过那样的颜色,比粉色好看,还不是红,不是西红柿的红,不是海棠果的红,有点黄,还不是蛋黄的黄,到底是什么颜色呢,反正看一眼我就喜欢了。

    我的眼睛再没有离开过那截花头绳,只想如何才能得到它。我偶尔会看看二婶儿,二婶儿那张脸越发地没办法看了,眼睛肿得像个核桃,眼泪还是不断线地流,人真的有那么多的眼泪吗。

    听母亲的话,二婶儿是委屈。孙家二叔打二婶儿,是家常便饭。我家和二婶儿家只隔着一堵墙,墙不隔音,每当墙那边传过来类似杀猪的声音,母亲就得赶紧往那边跑,不管黑天白天,母亲去了,二婶儿就安全了。


    散文:二婶儿

    这次闹得凶。要过年了,二叔扬言,年前要把二婶儿处理了。是处理了。这是二婶儿学的原话。母亲生气,这还拿人当人不。

    母亲是先劝好了二叔,讲好有什么话过了年再说,然后才来安抚二婶儿的。二婶儿说,除非把她打死,不然她不会离开这个家。她不会成全他们的好事。二婶儿说这话的时候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。

    二婶儿说的他们,是二叔和一个生产队的女的,俩人处得好好的,是二叔的爹硬包办来了现在的二婶儿。二叔和二婶儿从结婚就那天就开始打,打着打着就打出了孩子。现在三个孩子了,还在打。很少见二叔正眼看过他的孩子们,孩子们叫爸,在后面跟着喊,二叔气极了便骂一句,一帮讨厌鬼。

    二婶儿不哭了,本来就一张大饼子脸,又宽了好多。

    母亲说,他二叔不会打你了,那个女的找主了。他是气不顺,你就忍着点吧。女人哪,嫁鸡随鸡,有啥办法。

    二婶又开始哭了。边哭边说,什么时候是个头哪,要不是看着三个孩子,真想一头碰死了。母亲也抹眼泪了。别的,日子长了兴许就好了。你现在不是又有了吗,要是生个儿子,他二叔说不定就收心了。


    散文:二婶儿

    二婶摸着肚子,叹着气,作孽啊。

    我趁二婶儿低头的功夫,将炕沿上的那截头绳抓在手里。 我看看母亲,希望母亲有离开的意思。

    母亲说,他二叔回来,你不要吱声,该做饭做饭。他不能打你了。听见没。那我先回去了,这也快中午了,该做饭了。

    二婶儿的眼泪再次流出来,听见母亲要走,连忙起身。我已经先于母亲迈过了门槛,因为手里的花头绳,我的脚尤其迫不及待。

    回家之后,母亲做饭,我躲到小屋里,在桌子上展开那条线绳,左看右看,又在辫子上比量,扎上去,系个蝴蝶结。试量完了,解下来,塞到柜子底下。

    二婶儿生的第四个孩子真是儿子,二叔笑了好几天,之后依然打二婶。被打的二婶儿依然来家和我母亲诉苦,二婶哭起来还是老样子,仍然绝望,仍然恨恨的。

    一个院子的孩子,二婶儿最喜欢我。她习惯把我的小名小君喊成小俊。二婶儿喊我最多的时候,是初夏,樱桃熟了,她的孩子们在树下跳着脚够樱桃的时候,叫上我。

    我没觉得二婶儿变了,等着发觉得她的孩子快和二婶儿一样高的时候,有一天,在背后喊她,她不应声,直到拍她的肩,她才回过头回应,一张扁扁的脸在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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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二婶聋了。聋了的二婶在当婆婆的第二年突然死了,死在夜里,连医院都没来得及去。二叔在二婶过世两个月之后,娶了个小他二十岁的小媳妇。

    二叔和小媳妇在街上走,小媳妇的手抓着二叔的,二叔看到我们,想松开,小媳妇不松手。母亲说,那个小媳妇的样子很像二叔生产队上的那个相好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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